永續(研)090-048號

中華民國九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November 29,2001

紐約世貿崩毀餘「塵」未了

-石棉啟示錄 

永續發展組召集人 蔡勳雄、助理研究員 郭博堯 

一、石棉污染成為紐約世貿大樓廢墟現場焦點

九月十一日美國紐約世貿大樓遭受恐怖份子劫機攻擊頹然崩毀,由於有數千人被埋進世貿大樓的殘骸中,所以即使現場火勢不息且煙塵迷漫,數以萬計的救災人員,仍馬上投入二十四小時持續進行的救災與現場清理工作中。

數十天過去了,失蹤的人已生還無望,災難現場的清理工作仍在進行,不過這些清理工作不久也會告一段落。但現場進行清理工作的消防隊員及急難救助人員,因為在現場吸入過多灰塵與不良空氣污染物,逐漸出現所謂「世貿症候群」。美國「新聞週刊」報導,一萬一千名在世貿現場的消防人員,約有百分之四十的人在接受治療後仍會嚴重咳嗽,四千名消防隊員更須借助治療氣喘用的類固醇吸入器。目前尚無法評估那些救災人員的健康會受到多嚴重的衝擊,以目前每百位消防人員就有約二十五人呼吸道有劇烈反應問題來看,未來這些現場工作人員可能有相當機率罹患氣喘病。

除了上述已觀察到的救災人員氣喘問題之外,另外相當令人擔憂的問題是,惡劣的污染問題會不會為現場工作人員帶來永久性的健康傷害?美國環保署發布的空氣品質監測數據中,檢測到現場許多污染物超過管制標準,其中最受矚目的要算是有害空氣污染物-石棉。美國雖在一九七一年限制石棉的使用,但由於紐約世貿大樓是在一九七O年代初期興建,所以三十九樓以下都還使用石棉為鋼樑的絕緣材料,也使此次災變現場產生石棉污染問題。

二、石棉污染特性

石棉(Asbestos,5.5FeO,1.5MgO,8SiO2,H2O)是一組天然纖維狀的水化硅酸鹽礦物的泛稱。最常見的三種是溫石棉(白石棉)、鐵石棉(褐石棉)及青石棉(藍石棉),由於石棉的纖維柔軟,具有絕緣、絕熱、隔音、耐高?、耐酸鹼和耐腐蝕等特性,在商業、公共事業和工業設施中有相當多的用途,例如耐火的石棉紡織品、輸水管、絕緣板等石棉水泥製品,及各種絕熱材料等。

石棉在開採、加工、生產和使用過程中,可分裂成非常細的纖維。在釋出後,石棉纖維可長時間浮游於空氣中。由呼吸道進入人體的石棉會?留沉積在肺部,或在胸膜、?隔膜間移動,也可移動到腹膜。長期吸入石棉纖維可導至呼吸功能降低及石棉沉著病(因肺內組織纖維化而令肺部結疤),多年積聚在人身體內的石棉纖維,更會在十年至四十年後引致肺癌及間皮瘤(Mesothelioma)(胸膜或腹膜癌)倘若長期受石棉暴露,加上有抽煙的習慣,則得肺癌的機率會有相乘的危機,根據統計,有石棉沉著病的病人,患上肺癌的機會較正常人高出五至七倍,但吸煙的石棉沉著病患者患上肺癌的機會較正常人高出九十倍。一般研究認為,柔軟、表面光滑的?石棉毒性較青石棉及鐵石棉低,但仍具有致癌性。

在人類使用石棉已有一段歷史的情況下,今年九月下旬於德國柏林召開的第十一屆歐洲呼吸道疾病協會年度大會,稱存在肺部的石棉有如「肺部的定時炸彈」,據與會專家估計,目前在工業國家(西歐、北美、日本及澳洲),每年從事與石棉有關的工作者中,會新增加三萬名肺癌和腹膜惡性腫瘤的病例

三、各國對石棉污染的管制

鑑於石棉帶來的危害,各國陸續加強石棉的管制法規,不少國家已禁止石棉的生產與使用,避免石棉纖維進入環境,以保護工作者及社會大眾,如一九九二年美國環保署全面禁止生產和使用石棉和石棉製品(但仍可限制性使用在新用途及一些紙製品上),德國於一九九三年起禁用石棉製品,法國於一九九七年下達禁令,英國於一九九九年十一月禁止溫石棉進口,比利時除了最高曝露標準已加嚴好幾倍之外,石棉進口量也由一九七五年的八萬五千公噸降到一九九九年低於一千公噸,歐盟更通過要求所有成員國要在二OO四年底之前通過立法禁用石棉的指令。此外,不少國家已經制定管制修理或拆除建築計畫的法規,如今年十月底美國愛德荷州國家工程及環境實驗室(The Idaho National Engineering and Environment Laboratory)的工程承包商即因施工不當,違反聯邦石棉及氟氯碳化物排放法規,而被罰款新台幣五百多萬元。

石棉的管制工作,也在世界貿易組織(WTO)中,引發一場貿易與環保的戰爭。法國於一九九七年一月一日開始禁止毒性較低的溫石棉的進口和使用,可是世界第三大石棉生產國加拿大(出口的溫石棉占總開採量的百分之九十七)為保持溫石棉產品的市場,以只要正確使用、該產品還是安全為由,向WTO貿易壁壘委員會指控法國政府行為不理性,要求法國廢除該項禁令。今年三月WTO做出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裁定,認為溫石棉既然已被認定是致癌物質,石棉生產商堅持的安全使用極限就不存在,使得WTO的各個成員國禁止使用或進口如石棉等含致癌物質的權利合法化,也進一步確認WTO各成員國有權認為保護生命和健康比履行貿易義務更為重要。

雖然各國及國際社會對石棉的管制已有長足進步,可是全球現在石棉的年產量仍達兩百萬公噸,最大生產國俄國年產量高達七十萬公噸,第二大產地中國大陸年產量為四十五萬公噸,第三大生產國加拿大年產量也達三十三萬五千公噸。這個數據顯示石棉污染的風險仍然相當高。

四、我國石棉污染管制尚待努力

我國在石棉的管制工作方面,已建立不少管制規範。民國七十八年五月一日我國公告石棉為毒性化學物質,民國八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行政院環境保護署公告的「公告多氯聯苯等一六一列管編號毒性化學物質使用用途限制等運作管理事項」也將石棉列入管制項目,限制石棉的使用。現在我國粗估一年約進口四千噸的石棉,僅全球總量的千分之二(相較我國人口總數二千三百萬,約為全世界六十億人口的千分之四),所以石棉的進口及使用管制,已有一定的成效,但仍有進一步減少使用量的必要。

在石棉空氣污染防制部分,行政院環保署公告「空氣污染防制法施行細則」第二條中,規範「石棉及含石棉物質」為空氣污染物中的毒性污染物,「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排放標準」中,對石棉訂定的排放標準為”肉眼不可見”。此外,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公告的「勞工作業環境空氣中有害物容許濃度標準」中,也規範石棉纖維的空氣中容許濃度為每立方公尺一根石棉纖維。

在石棉廢棄物管理方面,我國環保署於民國九十年三月七日修訂公告「有害事業廢棄物認定標準」中,對石綿及其製品廢棄物,指的是具有易飛散性及下列性質之一的事業機構產生之廢棄物:

(一) 製造石綿防火、隔熱、保溫材料及煞車來令片等磨擦材料研磨、修邊、鑽孔等加工過程中產生易飛散性之廢棄物。

(二) 施工過程中吹噴石綿所產生之廢棄物。

(三) 更新或移除使用含石綿之防火、隔熱或保溫材料過程中,所產生易飛散性之廢棄物。

(四) 盛裝石綿原料袋。

(五) 其他含有百分之一以上石綿且具有易飛散性質之廢棄物。

此外,依「事業廢棄物貯存清除處理方法及設施標準」之規定,含石綿廢棄物應先經溼潤處理,再以厚度萬分之七十五公分以上的塑膠袋雙層盛裝後,置於堅固的容器中,或採具有防止飛散措施的固化法處理。

我國如果依法規確實管制石棉廢棄物,可能會相當程度幫助降低國內肺癌的發生機率(肺癌國內男性癌症中的第二號殺手,更是女性的頭號殺手)。然而國內現今有害廢棄物妥善處理率偏低,因此近年石棉廢棄物污染問題仍時有所聞,例如民國八十八年宜蘭縣某工廠被舉發將石棉廢料棄置於冬山河、蘇澳及五結鄉等地區,去年十二月南投縣集集鎮就發現遭傾倒大量石棉類事業廢棄物,估計總數約有二千多公噸。

此外,以往建築內的含石棉物料,若在良好的狀況下留在原來位置不受干擾,石棉不會分裂釋出石棉纖維而浮游於空氣中,但當工作人員進行保養、翻新、拆卸或其他任何工程,都會擾動含石棉物料,例如美國紐約世貿大樓崩毀後,災難現場就持續被監測到有石棉污染問題。因此許多國家要求進行建築物拆除或整修前的石棉拆除工作,例如香港法律就有規範,拆除單位須聘請一名註冊石棉顧問,進行石棉調查工作及擬備一份石棉調查報告和一份石棉消減計劃,並由註冊石棉顧問監管石棉消減計劃的施行。然而我國在拆除建築物時,卻缺乏避免石棉污染問題發生的措施,例如九二一震災後的房屋拆除工作,拆除人員即缺乏對石棉污染的防備,可能會對工作人員帶來健康的潛在傷害。

五、石棉污染管制對策建議

(一)石棉空氣污染物健康風險管理

過去之空氣污染管理,絕大多數僅針對傳統之法定(Criteria)空氣污染物如微粒物質、二氧化硫、氮氧化物、一氧化碳、臭氧等進行污染防制與管理。石棉等有害空氣污染物(Hazardous Air Pollutants, HAPs)雖具有致癌性,但由於缺乏此針對有害空氣污染物擬定妥善之管制措施,因此在進行管理前,應經由健全有害空氣污染物健康風險評估及管理相關法令規範及標準執行程序,從而瞭解有害空氣污染物在環境中之流布狀況及民眾暴露狀況,進而評估其對人體健康產生影響之風險。如果確有需要,宜藉由工程技術可行性及社會經濟效益等各方面進行研究分析,建立石棉空氣污染物風險評估及管理運作模式。最後再進行污染源輔導改善工作,以推動石棉空氣污染物排放減量策略。

(二)妥善管制石棉廢棄物

為確保石棉有害廢棄物的妥善處理,防止二次環境污染,其管制策略首先應提倡開發石棉替代品,如增進陶瓷纖維、岩棉纖維、玻璃纖維、高硅氧纖維、硅酸鈣纖維等對人體無害的新型環保耐高?纖維的研製、生產和使用,加速推動淘汰石棉製品的過程,並以可靠處理技術進行石棉廢棄物的處理;其次應防止不法的傾棄行為,以及遵守巴賽爾公約的精神,此類有害事業廢棄物以在國內自行處理為原則。各級環保主管機關人員應配合管制中心之運作,加強此類廢棄物污染稽查管制及依稽查標準作業為程序加強管制,對石棉廢棄物產生源及清理機構間之事業廢棄物,遞送聯單制度,施以查核作業,杜絕非法棄置情事,並鼓勵業者合法經營,取締非法營運業者,以符合社會普遍性公平原則。

對於石棉等毒性化學物質,應建立以釋放量減量規劃、執行成果及環境流布調查結果為基礎之毒性化學物質管理績效指標,以分階段評估毒性化學物質管理績效。對於績效不佳者應檢討管理措施及規定,以研擬、實施適當、合理之管理措施及規定。

(三)加強工作環境管理

為避免工作過程中因人為疏失或失誤、環境或設備不良或不足而導致石棉污染問題發生,應加強事前的預防,因此管理人員必須具備前瞻性的觀念,重視污染問題的預防,並採取必要的措施。工廠或工作環境各項製程及工作流程宜因應可能的石棉污染問題而進行管理及規劃的調整,以建立完善的管理制度。

萬一發生污染事故時,工廠或包商對事故之緊急應變與處置須有迅速、切實並有週詳的計畫,方可使災害造成之損害程度降至最低點。但我國目前在毒性化學物質災害預防管理方面,由於法律依據不明,環保署與相關部會如勞工委員會之規定未能整合釐清,致未能強制要求工廠必須做到預防、調查及清除處理工作的進行,使得目前環保體系之預防工作僅能以輔導的方式要廠商配合,並無法條可據以強制推動。未來如何強化廠商及各級單位對石棉等毒性化學物質污染或意外事故的預防應變能力,亦是極為重要之課題。

六、參考文獻

(一) 財政部關稅總局統計室,”中華民國臺灣地區進口貿易統計月報-中華民國九十年七月”,九十年九月。

(二) 行政院環保署,”空氣污染防制法施行細則”,民國八十八年八月十一日修正發布。

(三) 行政院環保署,”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排放標準”,民國八十八年六月三十日修正發布。

(四) 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勞工作業環境空氣中有害物容許濃度標準”,民國八十四年六月三十日修正。

(五) 行政院環保署,”有害事業廢棄物認定標準”,民國九十年三月七日修訂公告。

(六) 行政院環保署,”事業廢棄物貯存清除處理方法及設施標準”,民國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七) “手紡石棉女工呼吸功能10年動態觀察”,浙江預防醫?第12卷第1期,2000年。

(八) ”建造業主要工序危害分析系列-拆卸工程”,綠十字第十一卷第二期,香港職業安全健康局,2001年3月。

(九) 香港環境保護署,”石棉塵的管制法例”, <http://www.info.gov.hk/epd/air/asbestos/control/c-asb-c.htm>

(十) “九一一救災人員罹患世貿症候群”,中央日報,九十年十月三十一日。

(十一) “WTO維護各國禁用石棉的權利”, CIOB International中文網站新聞(CIOB, The Chartered Institute of Building, UK),2001年4月19日,<http://www.ciobinternational.org>

(十二) “Asbestos Related Cancers On the Rise”, Environment News Service, September 24, 2001, <http://ens-news.com>

(十三) “INEEL, Contractors Settle on Asbestos and CFC Violations”, Environment News Service, October 30, 2001, <http://ens-news.com>

(十四) “Update-Toxin Levels at New York’s WTC Often High-Report”, Planet Ark Environmental News, October 29, 2001, <http://www.planetark.org>

(十五) “Update-WTO Upholds France’s Ban on Asbestos, Planet Ark Environmental News, March 13, 2001, <http://www.planetark.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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