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研)091-011號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March 15,2002

資訊科技的發展及運用對勞資關係的影響 

政治大學勞工研究所教授 成之約 

由於全球化、新科技與市場需求的發展,知識經濟的時代已經來臨。如何瞭解知識經濟對於勞資關係的影響,進而研擬因應的政策與策略,應該是一個重要的課題。

大體上,知識經濟對於勞資關係的影響可以就兩個層面加以探討:如何掌握知識,以及如何運用知識?而前者含括資訊及通訊科技的使用和知識學習的環境與管道,而後者則在於知識使用的創意性和主動性。其中,資訊及通訊科技的使用和知識學習的環境與管道應是影響勞資關係最主要的因素。

有鑑於資訊及通訊科技與設備發展及運用的影響,在國際性網路論壇中,就曾經針對「資訊、電腦與通訊」(Information, Computer, and Telecommunications;ICT)發展的影響進行討論。大體上,討論係以四個主題為焦點,主題與討論重點整理如下:

(一)「資訊、電腦與通訊」與工作機會的創造或毀滅

究竟「資訊、電腦與通訊」係工作機會的創造者或毀滅者,各方意見是相當分歧的。由於勞動者具有不同的人力資本特質,因此,承受「資訊、電腦與通訊」影響的能力不同。因為「資訊、電腦與通訊」的發展,有些新的工作會產生,如美國矽谷(Silicon Valley);而有些工作需要相關技能的提供與訓練,如新聞從業人員;而原本人的因素就佔有相當重要比例的工作,如娛樂業工作,則不會因此而消失。

(二)電傳勞動(Tele-work)與組織變革

雖然,電傳勞動的定義不一,隨著「資訊、電腦與通訊」的發展,電傳勞動的發展勢必會持續著。對於這樣的發展趨勢,任何組織機構都必須做好相關的準備與規畫工作。對於電傳勞動是否會無限制成長,有人抱持著質疑的態度,認為只要人類的需要與財貨和服務提供的關係無法分隔,多數的工作依舊是非電傳勞動的(Non-teleworkable)。不過,電傳勞動的發展對於勞動者組織的影響必須予以重視。

(三)「資訊、電腦與通訊」與國家發展

對於開發中國家的通訊建設及勞工使用資訊的技術與管理技能都必須加以提昇,否則,「資訊、電腦與通訊」的發展會更擴大南北之間的差異。在國際競爭環境中,各國無不努力吸引跨國企業的投資。然而,在智慧財產權保護和跨國企業不盡然會提供技術轉移的情況下,開發中國家對於「資訊、電腦與通訊」技術的運用及掌握都受到相當的限制,進而影響到國家與經濟的發展。

(四)教育與訓練的重要

在資訊時代中,只有不斷的學習才不會為時代潮流所淘汰。因此,在現階段,如何協助勞動者獲得「資訊、電腦與通訊」技能,應該是政、勞、資三方共同關切的課題。同時,著眼於未來就業市場的發展,「資訊、電腦與通訊」的教育必須從小開始。

自以上的討論可知,資訊與通訊科技不僅影響到國家之間的競爭與發展,也同時影響到勞動者個人與群體的職涯發展。

在勞資關係研究的領域中,技術變革(Technological change)一向被視為影響勞資關係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例如,學者Dunlop提出「勞資關係系統」(Industrial Relations System)理論時,不僅強調環境因素對於勞資關係的影響,進一步指出技術、市場與權力的所在及分配情形是影響勞資關係系統中成員互動的主要環境因素。

此外,Bamber與Lansbury也認為,技術變革對於勞資關係會產生影響。雖然,Bamber與Lansbury並不同意所謂「技術決定論」(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技術是決定組織制度、管理模式和勞資關係結構的唯一因素的主張,卻也同意技術是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Bamber與Lansbury 更進一步指出,由於新技術的引進,可以預期地,失序(Disorder)及衝突將成為勞資互動關係的主軸之一。

技術變革對勞資關係的另一項影響就是勞資互動關係的調整,勞資雙方必須重新審視或檢討彼此的互動規則,包括薪資、勞動條件和工作組織等。因此,在勞資雙方願意就技術變革議題進行討論的情況下,技術變革反而會促進勞資之間合作關係的發展。否則,抗拒技術變革的情況必然會發生,勞資之間的衝突也無法避免。

自以上的討論可知,技術變革對於勞資關係的發展確實會產生影響。倘若將資訊與通訊科技視為技術變革的一種類型,資訊與通訊科技的發展與運用自然而然會對於勞資關係產生一定的影響。因此,面對資訊與通訊科技的發展,究竟在哪些面向勞資關係會受到影響?依據個人觀察與研究心得,資訊與通訊科技的發展對於勞資關係會產生以下的影響:資訊與通訊科技對於就業與工作機會會產生影響;新的工作型態會因為資訊與通訊科技的發展而應運而生,而這些工作型態對於勞資關係會產生影響;此外,資訊與通訊科技發展會對企業層面的勞資關係產生影響,而這些影響從組織變革、工作安全(Work security)、勞雇互動模式皆含括其中。

技術的變革不僅是影響企業經營的重要因素,也是影響勞動市場發展的重要因素。因此,資訊與通訊科技發展所產生的影響大體上包括三個面向:對就行、職業發展的影響,對工作型態的影響,以及對企業勞資關係的影響。

一、對就業與行、職業發展的影響

在知識經濟時代中,行、職業的發展當然都與資訊及通訊科技的息息相關。學者認為,在「數位經濟」時代,多數的經濟活動多超越不出以下的範圍:財貨與服務的提供高度數位化、財貨與服務的提供與數位化相互結合、財貨的生產或服務的提供高度依賴資訊及通訊科技的運用、以及協助前述經濟活動發展的資訊及通訊科技產業。簡言之,由於資訊及通訊科技發展的影響,凡是與資訊及通訊科技(包括軟體和硬體)有關的生產、操作、維修與服務的工作都將成為就業市場的主流。因此,自報章媒體披露的訊息可知,現階段就業市場中,排名前十名的工作機會中與資訊及通訊科技有關的就占五項之多,而提供工作機會且排名前十名的產業中與資訊及通訊科技有關的也多達七項之多;顯示資訊及通訊科技確實對於行、職業的發展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這樣的發展情況並不僅限於台灣地區,亞洲其他國家也面臨同樣的情況。不論是在日本、中國大陸、香港或新加坡,資訊及通訊科技有關的產業與工作都需才甚殷,成為就業市場中的主流。

固然,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有助於相關產業及工作機會的成長,一項值得討論的議題是:工作機會的創造與成長是否有助於因應可能的「就業替代效果」(Employment displacement effect)。在經濟持續成長的前提下,即便是資訊及通訊科技發展對於就業市場的影響正面多於負面,勞動調適的問題依舊存在。

事實上,根據學者研究,在短期內,資訊及通訊科技的使用對於就業的影響負面多於正面;甚至學者估計,資訊及通訊科技投資增加百分之百,短期內就業機會會減少百分之十三。因此,學者認為,在短期內,資訊及通訊科技的運用會導致工作機會的減少。一般而言,因為資訊及通訊科技發展和運用,工作機會而減少的的行、職業包括:企業內中、低階管理與監督的工作人員,文書行政人員,以及低技術層級的工作人員。總體而論,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及運用對於金融、保險、零售、郵政及通訊、出版印刷等行業的就業,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而且這些影響多半是負面的。當然,就業情勢的發展並非全然如此悲觀,研發人員、工程師及專技人員的需求依舊會成長,同時社會服務、工商服務(財稅與法律)、分配性服務與休閒服務仍然會是資訊社會不可或缺行業。

毫無疑問地,資訊及通訊科技發展對於就業的影響是利弊得失俱存的。對於勞動者而言,如何保障就業安全成為重要議題。事實上,關係勞動者就業安全的一項關鍵因素就是「是否具備資訊及通訊科技發展所需要的技能」?否則,當工作與技能之間存在著「不銜接」(Mismatch)的情況時,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對於就業的影響勢必是負面的。因此,對於勞動者而言,資訊及通訊科技有關的教育及訓練應該是必備且重要的。

除了工作技能缺乏對於就業的影響之外,傳統工作型態的瓦解也是影響勞動者就業安全的因素之一。學者認為,居家及電傳勞動的發展有可能會使得勞動者的社會保障受到損害。

二、對工作型態的影響

就技術對於勞動市場的影響而言,科技的進步導致就業型態的改變。例如,由於電腦與資訊產業的發展,電傳勞動(Tele-work)和家庭辦公室與家庭企業(Home Office & Home Business)成為就業的趨勢。無可否認地,在家工作不是新鮮事,但是拜科技之賜,在家工作或將成為二十一世紀就業的主流。當然,任何事皆有利有弊,在家工作及電傳勞動亦不例外。彈性、高生產力和減少廢氣污染(因為通勤人口減少使的車輛的使用也減少)是在家工作及電傳勞動之利,離群索居和缺乏人際之間的互動(Person-to-person contact)卻是問題。

電傳勞動意味著在遠離企業或辦公室以外的地點完成工作,並透過資訊及通訊科技及設備的使用將工作成果傳遞至企業或其他經指定的地點。無疑地,電傳勞動的發展與資訊及通訊科技和設備的發展息息相關。尤其當企業開始思考到組織經營與管理的成本日趨昂貴,而日趨價廉物美和精密資訊及通訊科技和設備的利用更有利於企業的經營發展時,電傳勞動的重要性將越加突顯。

此外,「跨越企業圍牆的工作團隊」或「人力資源外部化」觀念與策略的運用也是導致電傳勞動發展的因素之一。透過資訊及通訊科技及設備的運用與網際網路的聯繫,企業不僅提供員工一個工作地點彈性化的環境,更可以進一步運用企業外充沛的人力資源來完成特定的工作。因此,吾人可以發現到電傳勞動的法律基礎是多樣的,包括勞動契約、承攬契約或自營作業者等。

毫無疑問地,透過資訊及通訊科技及設備與網際網路的運用,配合著在家工作及電傳勞動的發展,企業採用「距離策略」的空間越加的寬廣,業務外包的範圍將越加的擴大,企業將工作委由第三者來加以執行將蔚為主流。

由於許多工作都可藉由在家工作及電傳勞動的方式予以完成,不僅企業組織與管理架構必須予以重新設計,勞資之間的互動和委託人與承包人之間的關係也都將邁入一個嶄新的境界。因此,居家及電傳勞動的發展不僅使得聘僱關係面臨改變的壓力,更有可能會使得勞動者的社會保障受到損害。

三、對企業勞資關係的影響

資訊及通訊科技正在重塑商業生活的基本面貌,客戶服務、組織運作、產品與行銷策略、以及產製配銷過程,都日益倚賴資訊及通訊科技。因此,資訊及通訊科技已經透過對企業與員工的影響,逐漸改變勞資關係的傳統架構。以下就從組織變革與管理、協調溝通、工作壓力與工作滿足、工會角色方面來加以探討資訊及通訊科技與企業、勞資關係的互動及其所帶來的影響。

(一)組織變革與協調溝通

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與應用,促使組織朝向扁平式、網路式、及跨部門專案小組式發展。在組織扁平化和管理層級大幅減少的情形下,勞資關係的發展也是憂喜參半的。就樂觀的一面而言,為了提昇工作效率與組織績效,勞資的互動關係將越趨密切及平等。但是,就悲觀的一面而言,企業工作與職務階層化的發展傾向也越來越可能;一方面是少量且高技能、高薪資的工作職務,另一方面是多數且低技能、低薪資的工作職務,勞工如何避免成為永久性低技能和低薪資的勞工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議題。

面對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及運用,企業為了達成組織目標,必須使人與事達到最佳的配置。資訊及通訊科技能夠影響協調主要基於兩個因素:(1)資訊及通訊科技的溝通網路(communication networks)縮短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2)資訊及通訊科技的資料庫(database)增強了組織的記憶。因此,利用資訊創造空間、時間與記憶的優勢,使員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皆可隨時存取資料,進行企業活動。

因此,在資訊及通訊科技時代下,由於資訊及通訊科技的應用,帶來了企業改造與組織變革,促使組織架構由金字塔型階級組織、功能部門運作、權威式領導走向組織扁平化、專案小組跨部門運作及共識型領導;協調溝通與工作地點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而組織的變革與需求的外包(outsourcing),則使得過去單一且較能控制的集體協商型態之勞資關係趨向於分權式與散播式。

(二)工作壓力與工作滿足

資訊及通訊科技的應用改變了工作環境的本質。雖然資訊及通訊科技為企業經營產生競爭的利益,卻也對員工產生不少副作用,如視力減弱、姿勢不正確引發的身體不適及工作壓力等。但是,另一方面的研究也顯示,資訊及通訊科技取代例行性、重複性的工作,使人們的腦力能釋放出來應用於較高層次的思考性工作或是分析性的工作,因而提高了工作滿足感。

事實上,工作壓力與工作傷害對於勞資關係的影響遠甚於工作滿足感。因為,無論是對於企業或勞工而言,工作壓力或工作傷害的發生都會導致工作的中斷或生產力的降低,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到組織績效及企業的營運和發展。因此,如何避免工作壓力或工作傷害的發生是勞資雙方必須審慎面對的議題。

(三)工會發展

在資訊及通訊科技時代的轉型中,工會發展前途未卜。有的學者認為,工會是企業及國家維持競爭力的一大障礙,扮演改革抗拒者的角色。但是,也有學者認為,工會與競爭力衰退並無必然的關連;隨著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工會的功能不僅不應消失,還應該予以強化。

過去階層式的企業,是以總經理與股東會議居首的金字塔型結構,往下分別為經理層級、次級主管、小主管或領班、最底下為白領或藍領工作者。這種企業內部的勞資關係是屬於統屬關係、務求單一、集體、可控制、應被控制、包括透過集體協商的途徑達成。但是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網路化效應及組織扁平化與外包(outsourcing)的趨勢,使得工會會員愈來愈少,工會也在不斷喪失會員的過程中,發覺其地位正愈趨劣勢。雖然,工會仍試圖保護或堅持已在消失中的穩定性工作,然而新的行業、新的員工尤其難以動員組織。勞工運動相對凝聚力的降低,無工會主義(non-unionism)的存在,均使得資訊及通訊科技時代的工會發展面臨嚴苛的考驗。

當然,也有學者認為,資訊及通訊科技的運用提供工會發展一個更好的機會與空間,並有助於「新國際主義」(New internationalism)的形成。因為,電子郵件(Electronic mail)和全球網際網路(World-wide web)的使用,提供工會進行跨國際聯繫與資料提供、索取和閱讀的管道與空間,對工會進行跨國際合作進而提供一個無限寬廣的空間。因此,學者認為,資訊及通訊科技的運用打破空間與時間的距離,提供工會進行國際合作的機會。但是,面對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及運用,工會的發展也未嘗沒有隱憂。首先,工會必須面對「勞工在哪裡」的問題。電傳勞動及業務外包的發展,勞工將逐漸離開企業而散居各地,工會要如何將這些勞工加以整合及聚集,是逼面臨相當大的挑戰。其次,工會必須面對「資訊及通訊科技運用管道與機會是否普及化」的問題。如果,資訊及通訊科技運用的管道與機會是不夠普及的話,某些無法或不會使用資訊及通訊科技的勞工必然會被排除在外,工會勢必面臨無法充分整合的困難。最後,工會必須面對「勞動意識逐漸喪失」的問題。隨著資訊及通訊科技的發展及運用,知識型的工作者逐漸蓬勃發展。這些人是否具備所謂的勞動意識,是否能為工會整合,也是工會發展所面臨的重要議題。據此,如何排除前述各項困難應該是工會發展所必須面臨的議題。

最後,隨著知識經濟的發展,知識勞工的需求與重要性也隨之增加。儘管如此,這樣的發展卻仍有其隱憂,即社會階層化是否會有越趨惡化的可能?因此,如何因應成為重要的考量。對此,消除技能障礙和提昇轉業機制的效率都是重要的因應策略。

(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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